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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眼见为实(下)


日头微偏,一道道明亮的光线倾泄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殿下,您慢着点……”

 

梅长苏一路气鼓鼓地往武英殿走,后面的宫女一路小跑着,心里连连叫着祖宗。

 

“殿下,您要当心小皇子……”或者是小公主啊……

 

正值午后,正是贵人们歇午觉的时候,故而皇宫大内都是静悄悄的,梅长苏过了一道又一道门,快到武英殿的书房了,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嘭——”地一声巨响。

 

“这都是什么事情?沈卿……”

 

那声音低沉而威严,一听就是萧景琰的。不过距离有些远,听不清楚。

 

梅长苏走近了些,正站在一帘之隔的地方,里面的对话陆陆续续传来。

 

约莫是萧景琰正和几名朝臣一起讨论这次官员政绩校考的事情。

 

他听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悄悄掀开一点纱幔,只见萧景琰负手站着,地上还有几份扔下的折子和摔下的一方青砚,沈追和中书令等人站在下首,皆是忧心忡忡,却并无因帝王发怒而畏手畏脚之态。

 

梅长苏嘀咕:“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先帝扔东西……”

 

沈追一揖:“臣也没有料到他们竟如此大胆,这些世子也都是科考选上来的,并非士族袭爵,竟然也如此罔顾法理……可见地方舞弊已风气,影响甚广。”

“有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仗着天高皇帝远,屡屡蔑视朝廷法度,不可不办。”

“蔡大人说得有理。可是这些地方强权在握,百姓也只认他们,若是贸然削权——”

“怎么,难不成国法巍巍还压不过地头蛇了?我相信只要父母官有才略有胆量,可以让治下的百姓富足安康,何愁他们不归附?”

 

几位臣子犹自争执,都各有道理,梅长苏听了一番也有了自己的计较,但萧景琰却一直没有出声,他心下疑惑,往上这么一看——

萧景琰又露出那种表情——横眉冷对,怒而不发,既有对世间不平事情的本能厌恶,又有出自帝王的冷静克制。

真帅啊……

“咳咳……”梅长苏一时走神,没留神呛了一下。

 

这下萧景琰和几位朝臣都往这边看来,梅长苏赶紧放开帐幔,整了整姿势,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参见皇后殿下。”几位重臣一见是梅长苏,连忙行礼。

“殿下,微臣正好有……”蔡荃兴冲冲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沈追拽住了袖子。

萧景琰适时开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明日再议。众卿家退下吧。”

 

梅长苏有些无言地看着蔡大人走出去之前还在不停追问:“沈兄拽我刚才作甚,我还有话想说呢……”

回头一看,高高在上的那人在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阴沉就瞬间褪去了,眉宇间遍布温柔。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想我了?”

“是啊,我在想……”梅长苏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他身边,俯下身道:“假装懿旨该当何罪?”

萧景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飞快地回道:“我只不过跟某个骗人成性的人学的罢了,‘苏’先生?”他摊开一页纸,执起毛笔。

梅长苏咬咬牙:“好,那我向陛下讨个恩旨总可以吧?三个月闭门思过,也太久了点。”

萧景琰听他这么一说,笔尖一顿,目光幽深地看着他:“要我恕罪?不是不可。只是不知皇后是为云齐着想呢,还是——?”

“我当然是为我自己着想啦,”梅长苏立刻回道,“现在那孩子一提起皇后两个字都快有阴影了。”

“也罢,”萧景琰点点头:“这三个月就不让他待在府里了,让他去长林军里训练好了。”

“你……”梅长苏眼睛一眯,“你怎么知道?”

水牛果然变聪明了。

“你上次特地托他去和蒙大统领传信,却是想让他看看云齐的根骨——你要是想送信,谁还拦得住你啊?”

梅长苏丝毫不脸红,继续说: “蒙大哥说他根骨不错,我就是担心——”

“放心吧,让他好好读书,在军中多打磨打磨筋骨,不是什么坏事。”

梅长苏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有理。”他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五月中,礼部可都安排妥当了?”

“五月中有什么事吗?”萧景琰继续忙着批奏折,没有抬头。

梅长苏懒得再与他争辩,不如自己去问尚书大人算了,他走开两步,回头添了一句:

“陛下,你这气生的真是莫名其妙!”    

 

 

 

时间过的总是很快,梅长苏肚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折腾他的本事也越来越强,恶心呕吐这类症状虽然早就过去,可嗜睡困怠却越来越严重,梅长苏整日昏昏沉沉,身子绵软无力,除了不再感到冷之外,简直快回到还没解毒的时候。再加上夏日临近,愈发吃不下东西,要不是之前养的还算好,现在保不准瘦成什么样子。

萧景琰心疼的不得了,对他的保护欲与日俱增,如果不是太医叮嘱要多走动,他恨不得把人锁在殿里,但就是这样,梅长苏每天除了放风一样固定地出去走两圈,便是闷在殿内弹琴,读书,写字,画画。还真的跟牢狱的日子差不多,还好他现在喜静,睡得又多,倒也不至于觉得太闷。

 

他对着古琴,一天天算着日子。

 

景琰的生辰要到了啊……

 

这是他即位后的第一个生辰,为了做出表率,也为了让百官看清这位元祯帝不喜奢逸的本质,新帝寿辰的各项庆祝规程都做了简化,最大的仪式便是大梁宫室本来就要举行的每年六月初的骑射比赛,萧景琰想着两个日子挨得近,不如合在一起,与其歌舞演乐,宴席铺张,不如让大梁境内的年轻人都汇聚到帝都,在御前演练武事,既热闹又意义非凡。

 

比武和庆典持续了十日,最后那天正是五月十六,新帝寿辰,他身边那属于皇后的座位却一直空着。这让许多未曾见过,却仰慕曾经的琅琊榜首,想要趁机一睹风采的许多人格外失望。当晚,新帝依制设宴在宫中款待各位皇室宗亲、重臣公卿,而梅长苏不顾上到太后、中到御医、下到内侍宫女的重重劝阻,带着飞流遛达到了建于后宫河畔的烟波亭,由于此时宫中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前殿侍奉,这里便清冷了不少。

 

“飞流,你去帮苏哥哥看看,水牛多久能回来,就说苏哥哥有礼物送给他。”

 

蓝衣少年乖巧地嗯了一声,纵身飞上屋檐,梅长苏笑盈盈地着看他走远,凝神纳气,葱白指尖搭上古琴的七根弦。

 

如水如月的琴声徐徐奏起。

 

一曲终了,他露出一个期待而满意的笑容。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又惊又喜地呼唤:

“苏兄,你怎么在这?!”

梅长苏回头一看,萧云齐正和一个同伴一道,两人皆是戎装胄甲,英气勃发,乍看极是赏心悦目。

梅长苏也没想到这个地方能碰到他,三个月未见,他竟然黑了一些,但却更显的有精神,看来在军中训练颇有成效,而他那位同伴应该也是军旅之人,眉目锐利,朝气蓬勃。

他笑着打招呼:“临王殿下,不知这位是?——”

萧云齐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在长林军里认识的好兄弟,谢温。”

谢温行了个江湖礼节:“在下不懂宫中规矩,望您莫怪。”

梅长苏依礼而回:“看来殿下的朋友,也都是江湖豪杰。”

萧云齐带着那种特有的“把自己一个好朋友介绍给另一个好朋友”式的欣喜:“谢温,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那位乐师朋友,苏秦苏先生!”

谢温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是……苏先生?”

 “是啊……”萧云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日子没见了。”

是夜晚光线太暗还是自己眼花,萧云齐好像觉得,苏先生最近吃的有点多啊……

谢温露出尴尬而微妙的表情,他虽然非世家出身,但是自小行走江湖,眼力非比寻常,看这人的衣着打扮,气质谈吐,还有通身难掩的气派,就算是在这皇宫大内,也必定是一只手都数得上来的贵人之一!再联想到云齐称他为“苏先生”,除了名动天下的麒麟才子、如今的中宫之主一国之后,还有哪个苏先生?!估计也就只有云齐这样的傻小子把人家当什么普通乐师看待……

但梅长苏明显不愿暴露身份,自己便不好唐突,只得跟着称呼道:“晚辈见过苏先生。”

 

“对了,我一直想把这个托人送给你来着。”萧云齐从身上掏出一个锦盒,“真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

梅长苏接过,打开一看,眸光一闪:“金翎箭?”

“是啊,这是我……”

“这一定是殿下在赛场上拔得头筹的奖品了?”

萧云齐更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又开始殿下了……这几日在赛场的确见识良多,我马术和武功都不行,只有射箭还好一点……”

那支金翎箭在月光下闪着光,勾起了梅长苏记忆深处的一件事。

 

“对了苏兄,你刚才弹的曲子……可以再让我听听吗?”

 

梅长苏勾唇浅笑,把锦盒还到他手中,道:“好。”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萧云齐还没回过神,就听一阵鼓掌声从暗处悠悠传来。

“不错,不错,不愧是皇宫大内深藏不露的琴师。”

“皇叔?”萧云齐没料到圣驾突然来临,连忙拉着谢温转身行礼:“参见陛下。”

“萧景琰身后跟着的那些宫人,连同太监总管高湛在内,也都对他行礼道:“见过临王殿下。”

 

哪知萧景琰根本没有看他,眼神死死盯着“苏秦”。他一身朝服未退,显然是刚从寿宴上下来。此处是到后宫去的路,他路过这里被琴声吸引到也不奇怪。

萧云齐看到梅长苏只顾自己坐着,神色莫辨,连起来行礼的意思都没有,不由焦急起来,小声喊道:“苏兄!”

谢温连忙用力扯了扯萧云齐袖子,试图制止他。梅长苏更像是没听到似的,似乎完全不把眼前的皇帝仪仗放在眼里。若是在平常,高湛早该出声教训琴师不懂规矩,可今日不只是他,后面的侍卫宫女也全体装聋作哑,什么都不说。

 

萧云齐看看苏秦,再看看眼前的皇叔,觉得气氛真是古怪至极。他自然不知道高湛等人早习惯了帝后你来我往的戏码,都看得出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当然是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说为妙了。最尴尬的是谢温,他隐隐有预感下面的戏码将不会是萧云齐想看到的,对他那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脾气十分担心,可这时去给皇后补全礼节也不是,出声提醒他也不是,只好默默地站在原地,祈祷萧云齐不要说出什么犯上的话来。

 

萧云齐还想着开口给皇叔介绍一下,萧景琰继续意味深长地说:“先生的乐声如此绝妙,朕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先生更是天人之姿。”他一步步向苏秦走去,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烧出个洞来。

“……不知先生双手除了抚琴弄弦,还会不会……做些别的事情?”他一把抓住梅长苏的手腕,他躲闪不及,被带到萧景琰怀里,却倏尔勾出一个婉转的笑来,抬头看他:“怎么,陛下是看中我的这双手,还是看中我的人了?”

 

此言一出,萧云齐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陛下之前那些话的意思,而梅长苏那笑容和萧云齐往常见过的完全不同,依然清华风雅,眉梢眼角却带了些难以言说的风情。他怔在当场,谢温则默默地把目光望向了地面……

萧景琰朗声笑道:“今日是朕的寿辰,没想到这宴席散了,还能让朕碰上这样一份大礼。”

萧云齐难以置信地说:“陛下,你,你是……你是想……”

如果萧云齐再细心些就会发现,萧景琰的动作不但算不上温柔调情,反倒像在兴师问罪。但他现在只顾着担心苏先生的境遇,何况今天皇叔做的事也太荒唐,上前一步不顾以下犯上地直言:“陛下,苏先生只是个下阶乐师,陛下就这样把人要走是否不合规矩?”

 

谢温心说,苍了天了,你快闭嘴吧……

 

萧景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冷哼一声:“这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一个小小'乐师'呢?”

萧云齐这下真的吃了一惊,亏他还觉得他这位皇叔多么有天子风范,没想到也如此色令智昏!

看到萧景琰志在必得的样子,他万没有料到一向清高自持的苏先生竟会遭到此番际遇,宫门深似海,还不知他要如何自处,急急道:“苏先生心志高洁,不会随意屈从的!再说,再说……”灵光一现之间,他竟想到一个绝佳的理由:“皇后殿下不会答应的!”

 

谢温只想不顾一切地把他嘴捂上。

 

萧景琰大手一捞,把人狠狠抱起来,盯着怀里人咬牙切齿道:“他敢!”

 

 

帝驾一行浩浩荡荡去了养居殿,萧云齐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强闯大内,他想着一不做而不休,不妨给皇后那里通风报信,结果回报说皇后去了养居殿。

萧云齐打了个寒噤,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上来。

 

他们不会在……一龙二凤吧?

他露出惨绝人寰的表情:“你说说,皇叔怎么能这样呢?谢温,你得帮我!”

谢温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摇头叹息着走远,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啊……


有序上车 不要插队



2017-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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