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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两茫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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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预警:占有欲强到鬼畜的切不切开都黑琰帝x皇后梅长苏 ABO

上一集

 

这一章发出来之后我把这篇从短篇里拽了出来,但立个flag十章以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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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渐近,萧条的寒意和北风一样无孔不入。萧景琰端坐在龙椅上,冕珠后的表情格外淡漠,他凝视着殿外几乎持续了一个月的雨雾,有些空洞的目光流露出一种略显颓唐的麻木。

朝堂上弥漫着令人压抑的静默。

 

终于,萧景琰疲惫地开口:“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几位大臣突然一同出列:“陛下,臣等有本启奏!”

萧景琰看他们一眼,有些不耐道:“要奏本,还不快呈?”

几人相互看了几眼,官职最高的内阁首辅段同方首先跪下,高声道:“臣恳请陛下立即废后,以顺天意,以安民心!”

萧景琰似乎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段同方抬起头,大义凛然道:“臣自知所请之事必定触怒龙颜,但皇后之位关乎着社稷利益、万民福祉。今中宫梅氏来历诡秘,偷合苟容,为祸后宫,正印证了不久前灾星大盛、妖光入侵紫薇的预兆。梅氏以妖孽狐媚手段蒙蔽圣听,又诞下鬼胎湮毁皇族血脉,臣恳请陛下清心明目,即刻下诏废后,避免酿成大祸!”

 “胡言乱语!”萧景琰拍案而起,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你们从何处听来的?”

“老臣为官多年,绝不敢发妄悖之言,更何况是辱及皇后。是不是胡言陛下心里最清楚!若无隐情,敢问陛下为什么要扣留诰命夫人于内廷司将近一月呢?”

 “她们是在后宫为昏迷的皇后跪经祈福。再说,这是朕的家事,岂容你等随意左右!”萧景琰的视线突然转向一旁因着不同颜色官服而格外显眼的兵部尚书身上,冷哼一声道,“李大人,内宫之事和兵部有什么关系,你也要来掺一脚?”

李林上前一步,声调悲壮:“臣不敢欺瞒陛下,废后之事正是老臣率先主张的!”

朝臣们惊异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李林说得诚恳而哀恸:“臣本来也不是信奉天象之人,但自从听闻北境之战祸,臣心如刀割,宿夜难寐,也不得不信了!陛下可知自从大渝铁蹄穿过阴山,北境军主营遭前后夹击,溃不成军,定远将军血战三日三夜后含恨殉国,尸首被大渝人晾在城头示众,惨不忍睹!此刻边境生灵涂炭,甘州危在旦夕,五郡百姓人心惶惶,回想上次这般惨烈的战事,还是二十多年前致使赤焰军全体覆灭的那次梅岭惨案!难道这还不是神明施威、上天示警吗?”

萧景琰未及回应,丞相令韦崇益出列补充道:“陛下,自从这位皇后入宫以来,天象一直凶吝非常,桩桩件件都记载在太常的档案里!当年您坚持立后,是念及皇嗣名分,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这些年大张旗鼓的建宫修邸,集招天下名医,微臣们并非没有反对,只是体察陛下用情至深。如今看来,就算这位诞下鬼胎的皇后不是妖孽,也必然会成为萧梁王朝的祸星,陛下若不能忍痛割爱,当断不断,则遗患无穷!”

韦崇益的话刚落音,便得到了几位萧氏宗亲的纷纷附和。

 “陛下!” 段同方深深地伏倒在地,语调充满沉痛,“真正的伟业从不需要儿女情长这毫无新意的辅料点缀,陛下英明贤达,万不可被私情缚住手脚,而耽误了千秋功业的开拓!”说罢,他摘下官帽,“老臣所请皆发自肺腑,若陛下一日不废后,老臣愿当即请辞,誓不还朝!请圣上下诏!” 

他身后的众臣随即纷纷跟着下跪请旨:“请圣上下诏!”

朝堂一时形成群情激愤之势,萧景琰收敛了满脸怒容,一语不发地深呼吸着。

 

“朕从来不知道,朕还有这么一帮‘忠心耿耿’的臣子……” 萧景琰终于缓慢地开口,“你们逼我废后,然后呢?”

段同方恭敬回道:“自然是册立新后!要另选身家清白、温婉贤淑的世家坤泽……”

萧景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段同方许久,又转向李林,出乎意料地问了一个问题:“李大人,你为官多少年了?”

“回陛下,微臣贞平七年入朝,到今天不多不少,已有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这些年我大梁朝廷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正因如此,臣才……”

“好了,李大人!”萧景琰看向朝堂中央跪成一片的人,神色威严,“我看你们根本没有辞官的意思,只是想拿告老还乡逼朕就范吧?我再问几位大人一遍,如果朕今天不废后,你们是不是铁了心要以罢官强谏?”

不知为什么,萧景琰听上去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气急败坏、心烦意乱,相反却有种莫名的笃定和自信,一再的诘问让段首辅有些捉摸不透。

段同方是朝堂上最有分量的大臣之一,为官多年,见证过的无数次权臣和帝王角力的场面令他对权术有着天生的敏感,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哪怕退一步也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一手营造了这个让陛下骑虎难下的局面,同时也为自己点燃了致命的引线,若逼谏不成,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仕途的终结,可若此举成功,就大大地助长了内阁的权威,在君臣的较量相争中扳回一胜局。段同方想着,所幸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根基不稳的年轻帝王,所幸他天生有一些义无反顾的死脑筋,给他们送来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他瞥向李林,想起这几日聚会时这位盟友的仗义执言,他说的没错,身为一个三朝元老,他有什么需要心虚、害怕的呢! 

段同方卸去心中的犹豫,挺直了腰板,坚定道:“臣等的官职,甚至是性命和大梁江山相比都不值一提!若陛下不准,臣就此罢官返乡,誓不还朝!”

其余人跟着山呼:“罢官返乡,誓不还朝!”

 

正在这时,内侍有些尖利的嗓音突兀地打断了这一片堪称悲壮的气氛。

 “建章王求见!”

 萧景琰大手一挥:“传!”

群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困惑不解,也有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朝堂顿时鸦雀无声。李林不安地换了一个跪姿。

年轻的郡王身披铠甲,有雨珠从上面不停滚落,一个举着托盘的亲兵紧随其后。他在满殿朝臣们的注目下昂首阔步地穿过武英殿大堂,跪在龙椅下方,拱手道:“父皇,儿臣督查北境阴山至吴子沟一线,呈上捷报,请父皇过目!”

 内侍接过萧庭生手中的奏报,恭敬地递到萧景琰手中,他展开粗略扫了两行,没有抬头:“庭生,北境战况究竟如何,你来给朕亲自讲讲。”

“是!”萧庭生站起来,满脸喜悦激动,音调也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昂扬,“父皇的确神机妙算,识破狡诈渝人故布的疑阵,改制防线,诱敌深入。正当大渝皇属军松懈得意、长驱直入之时,被平西侯和定远将军一举歼灭,儿臣在战场上亲眼所见,我大梁军队战如飓风过野,攻如江河决堤,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尤其落风坡一战,多亏了平西侯锦囊妙计,未费一兵一卒,未折一箭一矢,生擒大渝主将拓跋季鹰,这里就是他的人头!”说罢,萧庭生掀开托盘的红布,那上面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硕大头颅!

萧景琰听罢,露出一点不易觉察的欣慰:“辛苦了,第一次办差就这么漂亮。传旨,建章王监军有功,夙夜辛劳,忠心可嘉,赏锦缎百匹,南珠一槲,赐王珠两颗,即日着亲王封!”

萧庭生跪下行了个大礼:“父皇言重了!儿臣不过一微不足道的监军,怎敢厚颜邀功?此番大挫渝人气焰,亏得大梁国威日重,气势如虹,大梁将士忠烈无匹,视死如归!待大军班师回朝后,父皇再封赏他们吧。”

 

朝堂上传来轻微的议论声,萧景琰从容不迫地把折子放在一边,淡淡地问:“庭生可还记得,生擒拓跋季鹰之后,朕叫你做了什么吗?”

“这是自然,父皇叫儿臣替换了一封他试图传递出去的书信。”

“你可知道信里面的内容吗?”

萧景琰说话间望着李林,他目光躲闪着,不敢和萧景琰对视。

 “这个,儿臣……儿臣不知。”

 “没关系!同样的信我准备了两份,另一份就在朕的案头上。”萧景琰说着一摞奏折的最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信封,“李大人,不如你来念一下信上的内容?”

李林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李大人并不愿意念,那么庭生,你来念给李大人听!”

萧庭生不解地接过内侍递来的一封书信,清清喉咙念了起来:“兄:皇属军顺利穿过燕境阴山山口,如入无人之境,梁北境军主营遭前后夹击,溃不成军,定远侯战死,尸首晾于城头示众……”

 

萧庭生昂扬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武英殿,所有人目瞪口呆,紧接着反应过来的朝臣开始窃窃私语,这声音越来越大,如水波般向外扩散,所有的目光都犹如利剑般刺向了头深深低着,两股战战,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李林和他身边的党羽身上。

 

“……此乃良机天赐,望兄珍之。弟,季鹰敬上。”

萧庭生念完了,抬起头,朝堂上议论纷纷的声音令他有些茫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念的并不仅是一张伪造的军报,而是兵部尚书这位已经昭然若揭的叛国之徒的绝命书。

 

萧景琰的声音如利剑出鞘那般森然寒冷:“李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陛下!饶,饶命啊!……”李林痛哭流涕,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抱着段同方的腿:“……段首辅,韦大人,你们,你们救救我!”

段同方等人早已呆立当场,不敢相信这瞬间情势的逆转,更不敢相信自己已被钉上了逆贼同党的绞刑架,眼看大祸临头,放在身前的官帽在这一刻成为了无比辛辣的讽刺。对于痛哭的李林更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亲手上去扒了他的皮。

段同方用力踢开他,摇头长叹:“你为何害我……”

李林自知必死无疑,绝望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崩溃地喊道:“段大人!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你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还有你们,萧家的宗亲,是你们当初像狗一样地恳求我,现在又出卖我!还有,还有……”他环顾着朝堂,忽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还有你,萧庭生!你这个卑微的罪奴,也妄想攀龙附凤!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萧庭生大概也猜出了事情的原委,没有看他,缄默不语地立于一旁。

萧景琰冷哼一声:“够了,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拉下去吧,传朕的旨意,兵部尚书李林,勾结敌国,泄露军情,罪无可恕,家产抄没,五服以内皆株连,绝不姑息!”

“陛下,臣知罪了,求陛下饶过一家老小,陛下!……”

 

听着李林远去的惨叫,段同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反倒平静下来。宦海沉浮的这些年,他从未预想过自己会输得如此惨烈与不堪。他静静注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泰然自若、不怒自威的神情,他曾经是多么对这位被放逐多年而名不见经传的新帝不屑一顾,却不料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智慧和胆魄已成为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在合适的时机便会毫不留情地地斩落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从他们密谋起事以达成各自不可告人目的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这个年轻帝王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对所有预谋和计划都了然于心的他,正如一个稳操胜券的猎手,静静欣赏他的猎物们自以为是的拙劣表演……段同方自嘲地笑了,低下头默默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判决。

两列禁军卫士架着他和其他人走远。

 


朦胧的细雨中,一行禁军匆匆冲进内廷司的内院,两排士兵按着长剑威严地在院中两侧站定,其余人冲进周围的厢房,把被拘禁在这里的诰命夫人、御医、内侍宫女和内廷司内的使役粗鲁地驱赶了出来,众人脸上皆带着惊惶不定的神色,被禁军押着跪在院中。

一太监步入,展开手中的圣旨:“陛下谕,罪妇段虞氏、李田氏等三十一人,违忤圣意,藐视君威,私自传信,毁反宫规,各赐鸩酒一杯,即刻执行。”

一列内侍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有数个已经斟满的酒杯。跪拜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哭泣,无人敢去接酒。

宣读圣旨的太监不耐地催促:“还愣着干吗?”

站在人群后面的禁军各自拿起一酒杯,迫使他们仰起头,尽数灌了下去。院内不断响起痛苦的呻吟。太监看着这些人接二连三倒地,面无表情地带人转身离去。

内廷司的大门缓缓闭上,细雨不停飘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景琰正在书房看奏折,一个内侍急急地跑入,跪倒在地,因为激动而显得音量难以控制:“陛下,皇后……皇后醒啦!”

萧景琰差点把朱笔折断,急急地就要起驾,还没走到门口突然站住,吩咐道:“你,还有你们,给朕找一个箱子,把那些奏折都装上!都搬去长林宫!快点!”

 

 

梅长苏站在窗前,周围的空气冰冷潮湿。呼啸的北风卷着铺天盖地的雨雾,犹如白色巨兽在天地间翻滚不休。他还依稀记得,他昏过去的时候就是这般阴霾的天气。

“……这雨下了多久了?”

朝云扶着他,黯然地立于一侧,梅长苏突然意识到她不会讲话。

他轻叹了口气,静静地把视线投回到苍茫的雨雾之中,手指轻颤地搓着衣角。

 

萧景琰冲进寝宫,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倚窗而立的背影,风不停吹起纱帐,拂过他清瘦的孤影,衬得他整个人仿佛一片轻盈的、随时都会飘去的羽毛。

萧景琰心头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压住内心强烈的情绪,稳住步伐走近:“对着窗子吹冷风干什么?快回来躺下,御医呢?”他不由分说地把人抱上榻,双臂间的重量又轻了不少,鼻子一酸,“你就躺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也不准下地!……”

 

梅长苏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些委屈。萧景琰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其实,他很怕面对他苍白面容后可能隐藏的奔涌情绪,怕面对梅长苏气急败坏的追问,那些他在梦中设想过许多次的场景——他的伤心,他的埋怨,他抓着他的手问孩子去了哪里。

然而梅长苏只是仔细地望着他,抬手拭了拭他额前的雨水,有些迟疑地问道:“景琰,你是不是瘦了!”

萧景琰无言,压抑着有些颤抖的心情,在床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哪有!倒是你,一个月都吃不进东西,瘦的都要脱形了……”

梅长苏缓缓绽出一个虚弱又温和的笑容:“我没事……”

 

仿佛就是为了要和萧景琰的心神不定对比,梅长苏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神色安详地靠在榻边喝药。

他精神不济,喝得很慢,仿佛一边喝一边在走神。

忽然,梅长苏像是无意般提起:“景琰,还记得你接手的第一件政务么?”

萧景琰一个激灵,回忆道:“你是说,主审的庆国公那件案子?”

梅长苏点点头,声音格外微弱:“当时我对您的建议是……对待同类的案件,要恰到好处的有些偏差,有的轻判,有的严惩,为的是让各豪门之间利益不均……”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转过脸来凝视萧景琰,“现在我也还有一条建议,就叫做……宽仁孝友、恩威并施。在处理任何案件的时候都不要太过激烈,而要考虑周全,顾之左右,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在眼里……现在战事初定,人心尚且安定归顺,万不可因一时意气至……法度疏失,人心思变……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萧景琰笑得有些勉强:“你,你都听到什么啦?”

梅长苏似乎已经力竭,有气无力地说:“我什么也没听到……做了个梦罢了!……我有点累了,想睡了……”

萧景琰无奈而局促地叹了口气,起身为他掖好被角,心疼道:“睡吧,我守着你!”

 

殿内撒了一地柔和的月光,梅长苏似乎已经陷入熟睡,躺在他身边的萧景琰无声坐起,爱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披衣去偏殿批折子。

梅长苏慢慢地睁开眼睛,缓了一会才坐起来,轻唤道:“朝云!”

朝云走进来,脸上布满紧张的神情。梅长苏看向她,安慰道:“别这么害怕……你去帮我搬个火盆来。”

朝云照做,梅长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字条,默然地看了半晌,丢进火盆里烧了干净。

他微仰起头,似乎在把什么生生逼回去,然后解下了腰间的玉佩递给朝云,朝云不解地接过。

“……我知道你留下来不止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你自己……”他轻叹着说,“别让暮云那个小丫头呆在掖幽庭,那儿都是些粗鄙凶恶的人,她还小,不懂得保护自己……让她去鸣鸾宫吧,那儿没什么人,就说是我的旨意,去吧!”

朝云给他磕了个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她捧起手中的玉佩,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了下来。她本以为失去孩子的不幸一定会令他消沉不安,甚至会把怨气发泄在周围人身上,但他不但坦然接受了命运对他所有最恶意和嘲弄的安排,反而用超脱的洞察人心的细致和善解人意的温柔,抚平了一个平凡侍女内心的伤痕。

朝云悄然回头,见他还不肯睡去,凝神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面容如水沉静,好像拥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平和心境。朝云知道,在他永远疏阔清雅和从容安谧的外表下,蕴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和内涵,也许没有人能读得懂这内涵是什么,但它们却镌刻在他永远善良而忧郁的眼神中……


 


顾秉之捧着厚厚的纪年史,煞有介事地对阿喜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年的废后风波起的轰轰烈烈,却倒的无声无息,内阁和丞相令相继被废,宣告着元祯年间朝堂上最后一批权臣的倒台,他们也许想不通自己必败的原因,甚至愚蠢地把皇后当成了君臣间权力斗争的人质,并最终为他们的短见、野心和虚妄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武靖帝把更多权力掌握在了手里,后来的元祯盛世也与这次改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更风月的说法是,武帝在用自己的英明和治下的繁华来像当年扬言废后的人证明,没有什么妖孽祸星,有的只是可怕的人心,这世上,也从来没有人不能定的‘名正言顺’!从那之后,所有针对皇后的非议,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之后的十年内,萧景琰像任何一个蓬勃发展的帝国君主那样,励精图治,开疆拓土,锐不可当,才有了纵横四海的元祯盛世,和德麟元年那场生日宴上万民敬仰的明君贤后交相辉映的图景……”

阿喜脑海中闪过很多过往匆忙的画面,和一声声犹在耳畔的刺耳指责,她按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伤感地喃喃道:“你现在还觉得,这样的爱情是一场骗局吗?”

顾秉之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最令人奇异的是,在任何一段帝王家的情爱中,都有权力的因素以千丝万缕的形式掺入其中。唯独这段感情是罕见的纯粹圣洁。两人似乎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默契,让权力这株邪恶的蔓草远离了爱情这朵无比脆弱娇嫩、随时都有可能凋零的花朵。这大概是‘爱情’最美的一面吧……”





元祯十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九年过去了,长林宫和她的主人一样盛宠不衰,热意因为温泉的日夜奔流而从未消退。

梅长苏正坐在浴池边,两只脚心不在焉地在水面下晃荡。他披着一层早被雾气打湿了的纱衣,裸露在外的肌肤如玉一般莹白细腻,脸庞因为长时间的热气蒸腾而漫上健康的红润。他时不时弯腰掬一捧热腾腾的池水,再任由水流从他指缝里缓缓流泻出去。

一双大手突然盖住了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兴奋:“猜猜看,这次给你带来什么?”

梅长苏轻轻拉下萧景琰的手,疑惑地低语:“什么呀?又是你叠的一下水就泡坏了的纸船?”

萧景琰没气恼他的揶揄,从身后抱起一个沉甸甸的温热事物放到了梅长苏怀里。

那是一只乖巧的、还不怎么会走路的白色幼虎。

“咦?”梅长苏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小白虎,它也用黑亮的眸子看着他。

宫女们放下几个托盘,接连躬身退了出去,梅长苏拿起其中一个上面的勺子,舀了一勺温好的羊奶,递到它嘴边。小白虎先是谨慎地嗅着羊奶的气息,态度充满了怀疑,终于抵抗不住饥饿,伸出舌头迅速地舔了个一干二净。

梅长苏被逗笑了:“它出生多久了?”

“还没足月,虚弱得很。就像佛牙刚刚捡回来的那时候一样,站都站不稳……”

 梅长苏仿佛只顾着兴致勃勃地喂它,没理会萧景琰的刻意怀旧。

两人围着一只小白虎,一个喂一个看,忙得不亦乐乎。萧景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嘀咕着:“又要到春猎了……”他说完便注视着梅长苏,目光深切。

梅长苏喂食的手停了停,漫不经心道:“算了,就几天而已……再说还有太学的事情,我不好走开……”

“算上来回的路程明明是十几天!”萧景琰往他边上凑了凑,“至于太学更不必担心,大部分宗亲世子都会跟着去春猎的,你留在这也没有用武之地。

小白虎好像吃饱了,不再理会递到嘴边的银匙,一直舔着脸,不安分地动个不停,梅长苏开始用手指逗他,小白虎的视线就一直严肃地追随着他的手指,扑来扑去,梅长苏忍不住大笑起来。

萧景琰轻轻地从后面揽住他,低头吻着他后颈中央的一朵小巧的梅花印,含糊不清地说:“你再不理我,我可要嫉妒这个小东西了。”

梅长苏托着吃饱了的小白虎的两只前爪,把它提起来,没有回头看他:“我要带它一起去。”

“好,都依你……”萧景琰拦住他腰腹的手臂渐渐收紧,呼吸急促了几分,灼热的气息喷在耳际:“冷不冷?还是要回去?”

梅长苏停顿了一下,神色难辨,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萧景琰的手自然地探入他的衣襟,白色雾气中两道缠绵的身影很快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失去了怀抱的小白虎茫然地爬来爬去,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不知不觉绕到了屏风外头,又被朝云温柔的手轻巧地抱起来,放进了专门为它准备的精致小笼。小白虎于是拱了拱身,在一片温暖安宁中沉沉睡去。

TBC.

又是下一集的上半集

2018-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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