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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至死

【靖苏】锦带佩吴钩

“这雨怎么总是下个不停啊?”


当朝大将军长公主的独生子、皇城之中风华绝世独立、名声无出其右的林家小殊眼下正对着那绵绵不尽的黄梅雨,生闷气。


“林殊哥哥,林殊哥哥!”霓凰郡主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她用指头戳了戳,“发什么呆?黎老先生问你话呢。”


林殊这才转圜思绪,凝神细听讲坛上老夫子发问。黎崇声如洪钟:“我这老学究整日说儒论道只怕沉闷了些,可学问一事若不能沉下心思,只怕难有进益啊。”他虽意指林殊,投向他的目光却有七分和蔼,并未多加指责,林殊乖乖地行礼拜谢:“谨记先生所诲,学生明白了。”重新跪坐好后,他把自己的对刚才问题的理解说了一遍,黎崇捋着胡子,面带笑意点着头,显然十分满意。


几个京城中身份尊贵、素日里一起玩闹的的公子哥正坐在林殊身边,这时都打趣道:“黎老夫子真是偏心惯了,我们若分心偏神只怕不被打手心也要被嘲讽训斥几句,小殊就偏偏没事。”“小殊可是黎老的爱徒,怎么舍得打骂。我们啊,只有眼红的份。”“你若有小殊的一半天分,就不会整日挨戒尺了!”几人半开玩笑嘻嘻哈哈了一会,见林殊仍然本着脸不作声,也就没了兴致,继续听课了。


耳边喧闹声止息,那绵绵密密的雨声又回到林殊的耳里。他心里烦闷当然并非因为这每年准时的汛期雨季,而是他最好的朋友——前几日刚被册封为靖王的七皇子萧景琰。那日两人参观靖王府,不算太大但十分气派的府第被林殊指指点点,上上下下规划整改胡闹一番后,当天夜里萧景琰拉着他在房顶说的那些话。


“小殊,我既已成年开府,有些话便不得不对你说。”

“我虽为皇子,但无论文治武功还是圣眷恩宠,都难说与你相匹。”

“我们一起长大,还是最好的朋友。只希望将来我做个王爷你成了一代名将,还可一起永固大梁江山。”

“小殊,我喜欢你。”


他说完最后一句林殊两眼一黑,差点从房顶一头栽倒。他说什么?喜欢我?这头水牛今日是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看到萧景琰脸红了通透,可眼神却也十足认真,话说回来,他的秉性又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于是他结结巴巴地回道:“你……你得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便一阵风似的溜了,一溜烟蹿回帅府,蹿进自己的房间手起闩落,蹿到床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团子。


这种逃跑的作风一向为战场上呼啸来去的少帅所不齿,但他不得已为之,他一定要好好想想。


他得想明白自己要怎么回答他,若不做一辈子的单纯好朋友,而做一辈子相知相守之人他该怎么办?


直到侍女传话长公主问他要不要进夜宵时他还没有想明白,第二天他心不在焉地骑马练剑又想了一天,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没有出府,反正萧景琰马上就会来找他嘘寒问暖,这等人生大事多等两天也不急。谁知一等就是半个多月,那人好似消失了一般,靖王府热闹了几天又沉寂下去,低调得如萧景琰本人。这头水牛也真沉得住气,往常不论怎么忙都会来看他一眼的,一想到这林少帅的内心又涌起一股热流,原来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三皇子萧景亭也发觉平时上蹿下跳的林殊的异常沉默,好奇道:“小殊,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宁王哥哥,他准是因为靖—王—殿—下独立开府之后忙的没时间上书房,更没时间陪我们一起玩了郁闷的呗。”霓凰语调上扬替他回答。

萧景亭压低声音:“我听母妃说,景琰最近要册立正妃,定是忙得焦头烂额,怕是没时间和你们一起玩了。”他顿了顿继续道,“他比你们大两岁,又是皇子。自然事务要多些,你们要体谅他才是。”

“正妃——?!”霓凰差点惊叫起来,“靖王哥哥要选妃成亲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应该是,你看景宣景桓不都是他这个时候正式娶妻的嘛。这都要看父皇和静嫔娘娘的意思,还有太常太卜来占测八字是否相和、确定吉日成婚。至于你们,肯定是最后知道的。”

“那他以后,还能和我们一起上书房吗?”一个世子问。

“大婚之后,事情就多了,只怕一起听讲的时间会少了许多,但黎老一向宽容,想必不介意的。”

“我道这几天也没看到他,原来是去陪未来的王妃殿下了。恐怕这每天不是戏台就是市集,不是馆子就是勾栏,风月着呢。”

“真没想到素来忠耿的靖王也有如此用情的一面啊,难怪人家说‘温柔乡英雄冢’呢。”

“你就别舞文弄墨了!哈哈哈。”

几个年轻贵胄又就这事讨论了一番,等新鲜感下去才止住不谈。


林殊从听见“选妃”两字便如晴天霹雳,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剩下的话竟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天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林殊咬牙切齿,五味杂陈,若是以前听闻景琰大婚,虽不免有失去挚友陪伴的失落,但绝不至于如此惶惶。可自从景琰对他说了那些话以后,他如何能置身事外、高枕无忧?


终于挨到下书房,贵族子弟们三三两两走出去,林殊风似的跑得飞快,一会就没影了。

“哎,林殊哥哥,你等等我呀。”霓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林殊哥哥!”少女轻盈的姿态惹得一众王孙侧目,“外面还下着雨,哥哥走这么快做什么。”霓凰好不容易追上,一边拦着,一边吃力地撑起一把大伞,这才轻唤道,“走吧。”


林殊自不会让女孩撑伞,他接过去没有立刻动身,只摩挲着伞柄若有所思,一会儿说道:“霓凰,好妹妹,你帮我做一件事。”言毕附在少女耳侧叽叽咕咕了一番。

“说这个干什么?”霓凰问,又道,“林殊哥哥又有坏主意了吧,有人给你背黑锅,我可没有。”

“算我求你,事成之后我带你去螺市街玩,吃最大的糖葫芦,玩累了还背你回来,如何?”

“真的?”霓凰大眼睛闪着光,立即神采飞扬,“你可不许耍赖!”

“本少帅何时耍过赖,说话算话!”两人一拍即合,各怀心思回了家。


声音起先模糊不清,“……听说小殊病了?怎么病的?”

“少帅是淋了雨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只是说闭门谢客,还请靖王殿下改日再来。”

假装卧病在床的林少帅坐了起来。

“光闭门怎么行?请大夫了没有?”

“请了请了,长公主殿下特地请了好几个,说平时不病偏偏现在躺着起不来,说明此病不轻,天天得灌好些苦汤药呢。”

“这几日怎么还不见好?”

“病去如抽丝,少帅身体一向很好,不日就能恢复,殿下请回吧。”

良久,那人叹了口气似的,“好吧,你们好好照顾小殊。”


…………

真走了?林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从门缝往外看,那人披着貂裘的背影越来越远,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林殊摸着下巴思考,那日霓凰进宫告诉静嫔娘娘自己病倒的事,若萧景琰真的在和母妃商议册妃,静姨必会问起,现在萧景琰知道了,说明他的确见过静姨。

林殊想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苦地呸呸吐了出来,果然这几日药喝多了,苦味在嘴里生根发芽了似的。正咂巴着嘴,有人敲他窗子。探头一看,是自己的副将兼情报贩子卫峥。

“怎么说?”

“少帅,靖王殿下出了府……直奔中书柳大人家去了。”

“还真是够忙的,献殷勤都得赶趟。”林殊露出阴晴不定的奸笑。

“少帅,您不要老是跟靖王殿下吵架,靖王殿下也许是有自己的苦衷呢……”卫峥苦着脸劝道。

“你怎么总是爱说这句啊,耳朵都长茧了。走走走,练剑去!陪我砍十个人形靶!不砍完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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