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游乐场

娱乐至死

【靖苏】世说诳语之昭明长乐天(一)

*本系列单独成篇,这是《昭明长乐天》的第一话

*开这个坑主要来满足破竹众多丧病的脑洞,每篇的主要设定可能不一样,共同点是OOC和糖。

*本篇采用POV写法,随意跳跃时间线,换言之就是又乱又雷的大长篇,文风有突变!!钢针我第一次这么写也很惶恐,边查资料(其实没有)也写的很累,所以如果你们看得开心或者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本篇会有靖王妃,帝后设定,狗血,生子和ABO警告 我只说一遍



序章 说书人(与正文无关,推荐不看)


章一  萧晋阳


二十五年前


时近三月,春寒尚且料峭,金陵城已悄然织出大片桃红柳绿的盎然春光。晋阳长公主在暮色四合前回到帅府,在宫里尽心照顾了奶奶一整天,她面露些许倦色,但还是在甫一踏入林府那威严气派的朱红大门时就问道:“小殊可回来了?”


前门等候的婢女躬身行礼:“回长公主殿下,少帅午后就回府了,一直在房里歇着。”


“哦,他有这么乖?”她将手里的食盒递给迎上前的侍女,“怕不是生病了吧?”晋阳知道这两天他一直没什么精神。


“少帅不让我们瞧,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这孩子好强惯了——你们去请府中大夫给他看看,说是我的命令。”晋阳昂首信步穿过宽敞的前厅与中庭,踏上花岗岩柱的回廊:“林帅呢?”


“将军还在练兵场。”侍女垂首答。


“传晚膳吧,”她步履不减地迈向离这里不近的练兵场,“你们先下去。”


“是。”众人领命退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暖色正沉落在地平线,天边几只倦鸟展翼归巢,操练一天的将士整齐地列队返回,迎头瞧见了长公主都停下行礼,晋阳面露笑意,让他们快些回去。再往前几步就是视野开阔的校场,晚风猎猎,绣着祥云图案和巨大林字的赤焰旗帜恣意飘扬于头顶,映衬着漫天灿烂的晚霞。


一个手持战斧、巍然似山的男人背对晋阳而立,正对着几列校尉训话。晋阳安静远望,他身形挺拔如松,肩上火红的披风亦随风飘扬,她的内心仿佛一股热流抚过,柔软无比。这是她的夫君,大梁七万赤焰雄兵的统帅,这些年他不是挂帅出征就是驻守艰苦北境,夫妻二人聚少离多,这次林燮回京半年已是难得之久。


“燮哥!”她朗声喊出,林燮闻言转头,挥手让余下的人散了,收起兵器便向她走来。每走一步,脸上那刚正严肃的表情就融化一点,等到走到晋阳身边,几乎可以算作一个温柔的笑意,他问:“晋阳,太皇太后可好些了吗?”


晋阳点点头:“明日我还要入宫,别人看着皇奶奶总不放心,”她脸上浮现一丝隐忧,停顿片刻,决定直接问出盘桓在心底的问题:“今日我听乐瑶提起,下个月渝国要派使臣来访,是真的吗?”


林燮颔首:“是啊,来的是大渝名将拓拔季鹰。祁王殿下已揽下接待的差事,他素来稳重,我倒不担心。”


“这是一回事,”晋阳的语调带着浓浓疑虑,“但两国剑拔弩张这么多年,这次想必来者不善。”


林燮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望着晋阳:“不管来访结果如何,这两年梁渝之间,必有一战。”他摩挲着战斧的斧柄,漆黑锋利的冶铁反射出天幕最后一点冷光,与血红的赤焰旗帜和他脸上的威严自信辉映,“我赤焰军这些年可没有闲着,是时候要真刀真枪地比上一场了。”


“我信你。”晋阳握上自己丈夫宽厚有力的手,“可真到开战那日——你不如别带着小殊。”


林燮大笑起来:“小殊十三岁披甲上战,至今尚无败绩。赤焰挥师北上那天,就算我不带他,他也定要跑在最前面——夫人不以我们的少帅为荣吗?”


晋阳知晓林燮所言不虚,也知道他一直以小殊为傲——虽然表面那般严厉,可天下哪有父亲不为自己孩子骄傲的呢?她无奈地叹息了一下,趁着四下无人向他坦承:“燮哥,我并非舍不得他上战场。只是我皇兄——你没发现他已经越来对你和景禹不满了吗?”

林燮一愣,“关祁王殿下何事?他是我们的外甥啊。”


“正因为如此,世人都称道景禹贤德齐备,有治世之风,很可能是将来的储君。你与他亲厚非常,我皇兄焉能不起疑?——他毕竟是皇帝,眼里揉不得沙子。”晋阳提醒他。


林燮摇摇头:“陛下绝不会做出对我和祁王不利之事,景禹是乐瑶亲出,我林氏一门百年忠良,我不需把小殊留在他眼皮底下以示忠心。再说我和陛下一同长大,他自幼把我和言阙当作亲兄弟看待,我很清楚他的为人。”


“你清楚的是作为太子的他,”晋阳毫不顾忌地说出藏在心中很久的话,“自从他登上皇位,就再也不是你的结义兄弟,而是高高在上的君王。现在连唯一能约束他的言侯也远离朝堂,你该有一些警醒。”


“警醒?”


“你既是天家驸马,又是重兵在握的统帅,你就不怕陛下怀疑你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晋阳眼神灼灼,在越发黑暗的天色中愈加明亮。


“晋阳,陛下不会这么看我。”林燮苦涩地笑道。


“他会!”她叱道,她知道与其否认事实,不如让他直面真相,尽管这会带来痛苦,“朝堂的局势不比以前,越妃越来越得宠,谢玉也升了侯,他是有心想打压你和祁王这一派,自古将臣犯忌,功臣招嫉,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你难道相信历朝历代滥杀开国元勋的惨案就不会发生在本朝吗?”


“晋阳……”


“祁王不像他父亲,他是社稷百姓真正需要的好皇帝——我们必须要等到他继承大统。”


“晋阳……”他似乎只是喃喃着她的名字,将视线投向远方,现在那里只有无边的黑暗,良久他说,“好吧,我会低调行事,要交出一部分兵权也可以。但是,小殊是赤焰少帅,必须身先士卒,林氏一族不能有逃兵……”


他的声音弱下去,晋阳知道这对他来说不容易,默默上前拥住他。


林燮紧紧抱着她,叹息道:“无论如何,陛下毕竟是你哥哥,你不该如此议论他,就算是当着我的面。”

晋阳勾起一抹苦笑,贴在他胸膛上细语:“哥哥也好,皇兄也罢,如果他真的是重情义的人……又怎么会强占了静儿妹妹,让我孤身苦守在林府这么多年。”


“溱潆,”林燮注意到她的悲伤,“静儿已经是静嫔娘娘了,她过得很好。”他安慰说,“就算陛下当年没有册封她,我也会为她找一个好归宿。你真以为我会收了她与你作伴?一转眼多少年过去了,连景琰都已经多少……十七岁了吧?……”


“是啊,他比小殊大两岁。”提起景琰,她忽然想起来:“小殊这两天不太精神,总走神的样子,你可又罚他熬夜抄书什么的了?”


“有你看着我何时罚得了——八成是闯了祸不知道怎么交代,哪天我非要动用家法收拾这没规矩的小子不可。”他沉下脸道,仿佛刚才一脸骄傲的人不是他一般,晋阳绽出一抹笑意。林燮板起脸的样子很是唬人,小时候林殊经常被他吓得哇哇大哭。

“不会,他总和靖王在一起呢,”她沉吟道:“景琰性格沉稳些,稍稍能看着他,不然小殊都要翻天了。”


林燮点头:“也好,靖王殿下是位将才,以后也是个带兵打仗的王爷,小殊与他正好能玩到一处。”林燮停顿了一下:“说实在的,我担心要是小殊成了坤泽,会缠着嫁给他吶……”


“别胡说,小殊定是个乾元,”晋阳拍了他一下,还欲说什么,一个侍女在这时急匆匆跑过来,顾不上行礼就伏在地上焦急地喊着:


“林帅,长公主殿下,快去看看少帅吧!大夫说他……他不太好……”


晋阳感到一丝恐惧,皱眉斥道:“胡说什么?小殊身体向来好的很,勿要大呼小叫。”


“可大夫说……说…说他…”侍女咬紧下唇,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说了,我们自己去看。”林燮打断她,拉起晋阳大步往回走,这让她心安了不少,而当他们快走到小殊那里时,她又觉得一阵慌乱涌来,心脏乱跳,她松开夫君,不顾仪态地冲进独子的卧房。


林殊床边正围满了啜泣的侍女,他躺在薄薄的棉被下面,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晋阳走近才看到小殊脸色通红,汗珠滚落不止,双眼大睁却仿若茫然,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晋阳碰了碰他的脸,觉得烫得惊人,她看向立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府医:“我儿是得了什么病?”


大夫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晋阳会意将一屋子仆从驱使干净,只剩下她和林燮两人,他的脸色亦沉如寒冰,道:“你但说无妨。”


“林帅和长公主殿下不必担忧,小公子暂时无性命之虞。”这位大夫跟随他们多年,是个忠耿稳重之人,但晋阳没有因为这句话丝毫轻松。


他捻须思忖,先问了一个问题:“林帅和长公主殿下可知小公子,是位坤泽?”


这话轻飘飘的,却令晋阳如遭雷击,这怎么可能呢,身为中庸的自己和作为乾元的林燮会有一个坤泽的儿子?

她怒道:“小殊他还没到分化的年纪,你怎敢妄言他是坤泽之身!”


林燮握住她颤抖的双手,问:“小殊此病是因为他会分化成坤泽?”


“不,他成为坤泽已有一段时间了。有的人分化时间在成年之前,这是千真万确的。”


原来他一直瞒着我们……晋阳手抖得更加厉害,无助地看向林燮,“没事,坤泽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林燮对她低语。尽管两人都知道他也许逃不过嫁入望族繁育子嗣的命运,而不是像他一直向往的那样披甲执剑,豪情万丈地面对铁血狼烟了。


“他要怎样才能好起来?”晋阳哑声问。


“长公主,在下还未说完。”大夫踌躇地开口,“脉象告诉我小公子高热不退是身怀有孕的反应,只能把他的乾元叫来,没有他的气息任谁也无药可医。”


“他的……乾元?”晋阳如坠冰窟,几乎要昏过去,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昏迷不醒的爱子,坤泽在发情时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小殊千方百计隐藏自己,又莫名其妙怀了孩子,难道是受了什么侮辱……一阵巨大的恐惧令她浑身僵硬,心脏剧痛起来,如果是这样,那只能……

“公子年纪太小,必须把孩子生下来,不然……在下医术不精,难保有什么意外。”大夫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这句话落音后,屋子里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晋阳明白很多事情是她再怎么高贵的身份也阻挡不了的,比如皇兄的猜忌,比如母后突然的撒手人寰,比如皇奶奶这些年越来越不清楚的神志,而现在她只觉有人掐紧了她的喉咙,最疼爱的孩子在经历痛苦,而她无计可施,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罪魁祸首。如果找不到的话…晋阳拒绝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不受控制地掐住林燮的手臂,在那里留下深深的指印。


此时林殊在床上不安地动起来,伴随模模糊糊的呻吟,晋阳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迅速走到床前,握起他毫无力气的手掌,柔声安慰道:“别怕,娘在这。”


他似被梦魇所扰,呓语不停。晋阳起先没有在意,但他一直在重复,晋阳于是侧耳倾听,花了好一会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听懂了之后,林燮见到她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震惊,和恍然大悟。


他不停重复那个名字甚至让绝望中的晋阳感到一丝安慰,因为他在说,“景琰,别怕……”


那天大夫出门的时候,长公主用上了从没有过的恳求语气:“兹事体大,还望您不要把任何消息透露出去。”


于是大夫淡然回礼道:“小公子只是病了,他会好起来的。”晋阳感激地目送他离去,立即吩咐侍女去靖王府传令。



章二 萧景琰


金陵宫城朱雀门外,矗立着一座名曰“迎凤”的赞礼楼,举凡皇室大典都要在此举行万民朝贺的仪式。今日迎凤楼前的广场上又建起一座足有二十尺高的方形青石平台,校场规制,被三面看台和石台边数面高高举起、迎风飘扬的大梁皇旗包围。时近晌午,烈日高悬,看台上早已聚满了世家显贵、文武百官及各色身份不凡的人,某些巡逻兵顾不上的角落甚至挤着偷偷进来看热闹的百姓;而朱梁琉瓦、鼓乐齐奏的迎凤楼上,则端坐着梁国最高统治者梁帝萧衍,及他的宠妃越氏,太监总管高湛在旁服侍;皇长子祁王携众弟妹列席下方,再下一席则是相对而坐的赤焰统帅林燮和此次来访的渝国将军拓拔季鹰,及大梁几位位高权重的老臣。除了这些人和轻摇罗扇的宫女,他们所在的这一阁上还有十二名精钢铠甲、头戴虎头巨盔的禁卫军,肃穆立身阴影之中,仿佛一队隐形人。但谁也不敢忽视他们沉默中蕴含的力量——这不是十二名普通的禁军,他们双肩垂系着的金色披风昭示着他们“御前侍卫”的身份,作为陛下如影随形的死士铁卫,这十二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保护梁帝的生命。


这批权力顶峰的人看似在悠闲饮酒,关注着下面刀剑铿锵之声不断的校场,但真的看进去多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只有一个人不同,七皇子殿下萧景琰是真的在聚精会神地凝视下面的比赛,对周围人说了什么没有丝毫兴趣。这次比武竞技可谓非同凡响,盛况空前,光是拓拔季鹰带来的队伍就有百余人,皆是出色的武将士官,其中身着耀目的黄金战甲、手持铁刺战锤的是大渝引以为傲的皇属军士;还有一列一手持盾牌,一手拿着一柄北方特有的刀刃极长的弯刀、擅长近身作战的弯刀手;位列后方,手上套着皮垫护甲的是弓箭手,其他等等不一而足。而大梁这边逢陛下亲临,更是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几乎所有武侯将门、王宫正室的世子都严阵以待,要么劲装疾服,英姿勃发,手执由名家打造、平日难得一见的宝剑,要么身着精钢打造的墨色铠甲,雕工华丽,尽显皇家威仪,最显眼的莫过于和皇属军针锋相对的赤焰战士,他们一统银色的手环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火红披风如同浸涤于炽热的烈焰中飞扬不休。

按兵种两方依次派人比试,约定点到为止,但赛场上都是年轻气盛的血性少年,吵嚷不休,不甘示弱,规则就逐渐乱套。负责仲裁的又是几位无缚鸡之力的宦官,有几次打斗都闹的十分凶险。但这次比赛毕竟不仅是比武,更是展示两国实力的一场较量,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就无人主动出面叫停。


为了不让人察觉萧景琰极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用目光追随人群中银袍长枪的小少帅,病愈不久的林殊明亮依旧,他只披一层薄薄的白鳞甲,白色银线和钩扣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灿烂的好似初雪覆盖于上,令人难以移开视线。林殊长剑系于腰间,没带任何护具地执一把半人高的朱红色龙骨弧弓,已击退了三个向他挑战的皇属军和弯刀手,射箭比赛里也遥遥领先——不少人连他的弓都拉不起来。他在场上奔腾跳跃,威风凛凛,所过之处一片叫好,好不意气风发;萧景琰却在台上看得胆战心惊,魂不附体,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下去替他,但是皇子都不准参加包含真刀真枪的比试。他神思不属地看着林殊,已经打了一阵子还未逢敌手,他开始挂上百无聊赖的神情。


“阁下的小公子,当真是人中龙凤。”萧景琰忽然听到拓拔将军这样评价,他年纪不大,约莫只有三十岁,说起话来却格外老成,周身一股阴鸷不详、老谋深算的气息,让萧景琰很不舒服,但如此年轻就是大渝皇帝座下的第一猛将,他知晓这个人绝不简单。


“将军谬赞。”林燮淡淡回道。


“林帅何必谦虚?”拓拔那双深陷的猎鹰般的眼眸里精光闪烁,“赤焰军和我皇属大军一样威名远播,少帅林殊的名字谁人不知?”他仰头大笑了一阵,笑声盘旋不止,萧景琰忍不住看去,拓拔季鹰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冷眼旁观,兀自笑毕,“大梁文有祁王治世,武有赤焰安邦,陛下真是好福气,您可要好好珍惜这两位臣子啊。”他看向萧衍,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又惹人厌,萧景琰注意到连景禹哥哥都不住皱起眉。


林燮平静地说:“大梁朝廷人才济济,良将如云,岂是靠一两个人可以治世安邦的?将军太看得起林某和犬子了。”


拓拔季鹰不肯罢休,继续纠缠:“难道林兄不同意在下的看法?”


“拓拔将军,”萧景禹打断他,“我大梁有如今盛世全赖祖辈功业和父皇圣德,做臣子的不敢托大,您若为渝国百姓着想来学习治国之道,何不等比武结束再与父皇无遮谈议,说不定可化干戈为玉帛。”


拓拔冷笑一声,不置可否。梁帝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比赛,似乎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越妃剥了一颗葡萄娇滴滴地喂给他,萧景琰撇撇嘴,赶紧转过头。


这时上午的比赛已经快结束了,校场上空了不少,能坚持下来的都是个中奇英,大部分是梁朝子弟,剩下的大渝皇军居多。到底年轻,都有些气喘吁吁,脚步不稳。林殊颇显不屑地站在一边,只出了点薄汗,剑都未曾出鞘。萧景琰松了一口气,回头迎上皇长兄对他的促狭一笑,还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萧景琰心虚地脸红了,他不清楚皇长兄看出了什么或知道了什么。梁帝现有的孩子里只有他和萧景禹最亲,他和小殊都算是祁王兄带大的。


“下午你不用来伴驾了。”萧景禹笑着说。


“是。”这正是他想要的,萧景琰真心感谢大哥,同时也印证了他的猜想,王兄真的知道了什么。


林殊是他的坤泽,母妃和晋阳姑母都已经知晓,还有了他的孩子——这件事他现在想起来都很恍惚,难以置信,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可掐死莽撞无度的自己。林殊分化那天两人都醉倒在靖王府的酒窖,他只有一些模糊且凌乱不堪的记忆 ,比如小殊急切的吻,满脸泪痕的模样,他是如何把人压到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让他发出啜泣的呻吟,醒来的林殊满身是痕迹——吻痕,咬痕,在不算平整的地上磕出的青紫痕迹,还有腰间清晰的指痕。他从未见过心高气傲的林家少帅如此狼狈——还是自己把他弄成这样,林殊整整一个多月不愿见他,直到晋阳姑母把他叫去,让他好好领教了一顿天家长公主的滔天怒火,伴随林帅能杀人的寒冰眼神。最后晋阳姑母告诉他,小殊有了身孕,他震惊地瞪圆眼睛,差点晕倒。当他在苏醒的小殊床前,忸捏如大姑娘吞吞吐吐地告诉他,你是位坤泽,还怀了我的孩子时,林殊沉默片刻,倒头又睡了三天。醒来后的十天他才愿意理萧景琰,他又做小伏低好哄歹哄了半月才让两人和好如初,但林殊现在都不太能接受两人有乾坤之实还带来子嗣的事情。


萧景琰原本想象不出和一个坤泽结合,孕育后代是什么感觉,但如果他是林殊——如果那个面目模糊的坤泽最后是林殊的样子,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乃至皆大欢喜,这是他在自责悔恨后的品尝到的一点点喜悦和庆幸,他已经到了成年选妃的日子,只要去求父皇和母妃赐婚,便可以和小殊长厢厮守。更何况现在他要准备成为一名父亲,还没有告诉他要怎么做一个好父亲,但他有把握。


校场上他的表弟萧景睿正一脸认真地用还很稚嫩的天泉剑法和大渝士兵过招,一个拿着银柄长鞭的红衣少女无声息地靠近他,她没有穿戴标志明显的铠甲,但轮廓颇深的脸庞昭示她是渝人无疑。她站在个头小小的景睿后方,脸上是恶作剧的笑容,林殊恰好将此情景尽收眼底,他最不齿背后偷袭之做法,于是冷眼挑衅道:“这位小姐,敌人在这边。”


那红衣女见偷袭不成咬牙切齿地回头,长鞭破空挥来,一心想逼得林殊后退,林殊游刃有余地拿剑格挡,对她破绽百出还来势汹汹的打法感到好笑,只想寻个机会卸了她的鞭子结束战局,但红衣女孩狡黠一笑,突然扔掉银鞭从腰间飞快抽出一把软剑,直刺林殊面门。看到这一幕的萧景琰攥紧双手,倒抽一口冷气,林殊迅速矮身反手向前,用剑柄点中她的肋骨,她突然一声闷哼倒在地上,众人哗然,这下拓拔季鹰都站起来了,对下面喊道:“郡主!”


原来她是大渝郡主,萧景琰连声咒骂,林殊俯在她身前察看她的伤势,那位郡主忽然猛地抬腿向他踹去,林殊下意识做了一个防护的动作,郡主见他重心不稳趁机拿软剑向他右腿扫去,林殊本来要狠摔一跤,但硬生生地用调整姿势拿左肩磕到地面,她迅速爬起来想乘胜追击,林殊扶剑而起,下一秒她眼前一花,一把森然锋利,仿佛冒着地狱冷气的长剑指着她的胸口。

几位观战的大渝士兵大惊,纷纷抽出兵器指向林殊。他嘴角扬起一抹高傲的微笑。

他生气了,萧景琰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他太了解林殊,他不轻易动怒,也不惯心思深重任凭恨意滋生。但只要受到威胁,他就会让人知道后果。

金属交击声刹时响彻校场,站在林殊最近的大渝良将抽剑挡下一记猛击,却被重剑力道震得手臂酸麻,另一位士官随即被反手砍中肩膀,痛得脖颈一缩,林殊闪到再旁边一位身后,将他头盔当铃铛敲打,那人头晕眼花的轰然倒下,一会儿场上再没有站立的大渝武官的身影了,红衣郡主浑身僵硬,梗着脖子想再说什么,被林殊举剑顶着喉咙,脸色涨红再也说不来。

“当,当,当——”金钟奏响,比试结束的时间到了,看台上本以为没再有热闹看的的观众呆楞片刻,霎时大声起身鼓掌,欢呼震天,高呼大梁战士的英勇。有眼尖的人叫道:“那是林殊的佩剑——千重!”换来愈加激昂的叫好声。


萧景琰寻了个借口溜出来,直奔迎凤楼前供赛手休息的锦棚里去,把无关人等赶了个干净。一看到他林殊就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

“亏我还准备了几天,又是一群小孩的把戏,还好你不在,不然要无聊死。”

“你不知道我就在上面?”萧景琰居高临下地问。

林殊耸耸肩,想脱下护甲,但刚抬手就原形毕露,痛得龇牙咧嘴。

“别动。”萧景琰对他说,伸出手指小心地解开他喉咙的皮带,然后穿过胳膊下方轻轻把银甲脱下来,问:“疼得厉害吗?”


“一点都不疼。”他吐吐舌头,一撮松掉的发束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萧景琰为他拨开,劝道:“你随我去找母妃,让她给你上上药吧。”


“我才不要,静姨又要拉着我唠叨一大堆,记都记不住。”


“那你起码让我看看吧。”萧景琰说着去解他的系扣,林殊嘟囔了一句也没拒绝,他把丝质里衫退到肩膀,那里已经青紫一片,看的他皱起眉头。


“你本可以直接摔倒地上的,”萧景琰心疼地拂过那片伤痕,“你是不是怕伤到——”


林殊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敢再多说一句试试?


萧景琰立刻噤声,说自己下午不必伴驾要送他回帅府,林殊却逼他答应去郊外玩,谁知刚到地方林殊吃了些点心便觉得十分困倦,这在以前是不会发生的。林殊说想要揍他一顿,萧景琰果断投降并表示你尽管枕着我睡。


“你说,他会不会也不能吃榛子酥啊?”林殊这么说,萧景琰啊了一声,还在思索这句话,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郊外凉风习习,时光如眼前的流水缓缓逝过,只让人觉得安宁。萧景琰擦掉他嘴边的碎屑,轻轻在额头落下一吻,好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


良久,确定林殊睡熟后,他一点点挪动膝盖,直到把他放下来,平躺在萧景琰的外袍上。


把手臂抽出来之前他又拿一件外衫垫在他头下,权当枕头,林殊一直没醒,无意识的咂巴着嘴。


萧景琰撑着手臂在一旁傻笑着看他,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小坏蛋。”


许久之后他往下移动身体,小殊的胸腹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起来一点异常都没有。谁也不会想到,那里正孕育着一个脆弱的生命,那是他们两人的后代,虽然他现在还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对外界事物一无所知,但是却在顽强茁长的成长。


他悄然把手覆上那人的小腹,没有施加半分力气,缓缓道:“小小坏蛋,今天乖不乖呀?你爹爹今天很勇敢,也很漂亮,你也喜欢爹爹吗,那你可要争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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